2008-4-17
本该拯救的“堡垒”
前几天,偶然见到多年前我教过的一个学生,我们说了几句话。从他的神态上看得出,他感到很愧疚,愧疚念书时没有好好学习,无颜再见昔日的老师。但他并不知道,比他更该愧疚的是我,因为正是我导致他初中二年级就辍学了。
这要从20多年前说起,那时我第一次当班主任。我工作很热心,全心全意考虑学生,管理的效果也不错。
但在学校领导的班级评价标准里,有意无意之中,往往是他们对班主任的印象比班级的实际情况更能起到决定作用。一个深得领导赏识的班主任,其班级状态好,领导会认为很正常,是班主任管理得好,是主观努力的结果;状态差,领导会认为是学生素质太差,是客观条件决定的。领导不太欣赏,尤其是领导不屑一顾的班主任则正相反,班级状态好就归因于学生,差则归因于班主任的管理能力。我属于后者,所以,尽管我很努力,却从未得到领导的正面肯定。一次又一次涉及班级荣誉的事,无论是单项的,还是综合的,我们班总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。学年末统考,6科中我们班有4科的成绩都很优秀,班级总成绩也非常不错。同学们都为这好成绩而群情振奋,学校领导却居然没理会。
但学生的集体荣誉感是本能而强烈的,我感到没法向学生交待。我对学生说,等下学期换个班主任,该得到的荣誉就都会得到。我的责任心就是在这样的“清醒”中开始走向泯灭。
事情就是奇怪。伴随着领导的半信半疑当了一个学年班主任的我,暑假后再开学时坚决不当班主任,领导却认定了我非当班主任不可。我在无奈中又接了二年级的一个班。
由于心灰意冷,我这次的投入明显不足,基本是严管一周,放松三周,如此循环,保持平常状态,不出大问题即可。
当时,班里有六员“大将”常常制造麻烦。如果有足够的热心,我自信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转化他们。但我没有了那份热心。于是,我采取了不该采取的“瓦解堡垒法”对付他们。经过两天的观察,我就是从几天前见到的这位同学身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,首先拿他开刀。不到两周,他就不读了。接着,我的战术又导致两员“大将”退学,还有一员转学了,剩下两员再也闹不起来。六员“大将”的问题就被我这样“解决”了。
当时的我醉心于对学校发泄一点不满情绪,没有想得过多。今天重见昔日的学生,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排遣、也无法乞谅的负罪感。当时,那六员“大将”都是毫无升学希望的,但教师的责任不在于顺乎学生的自然,而在于尽最大的努力,把看似没有希望转变为可能。如果我当时尽了责任,说不定其中哪一员的人生前程会是另一番景象。
遭遇不公的教师一定不要忘记“责任”二字。对于一个真正合格的教师来说,其他的一切都应该置于责任之下。我们肩上担负的,与其说是一份事业,不如说是千家万户孩子的人生前程,一旦耽误和损失了,将是终生难以弥补的。所以,说“责任如山”一点都不过分。
正因为我的计较,有负于公正,最终把愧疚留给了自己。其实,真正的负责任者应该正确面对、进而驾驭和战胜这些人生中的不如意。
思考
如今,我远离讲台、远离班主任工作也快20年了。自责的同时,我也心生一些想法。
有时候,名利的事只是让人感到气愤而已,最好的办法还是吐露出来。不妨直接找领导把话说开,这样不仅能化解很多误会,也免得留下可乘之隙。
学校在涉及荣誉、待遇、分工等问题时,一定要力争公平公正,至少不能人为地扭曲衡量尺度。因为即便是小处的偏差,也容易产生大面积的消极作用。而消极因素一旦日积月累,必然导致学校凝聚力的丧失。要想做到公平公正,领导就必须深入实际,体察下情,倾听呼声,这样才能准确把握得失利弊。
我也想对那些汲汲于名利的老师说,爱惜和追求荣誉是一种积极的心态,无可非议,但必须以真才实学和诚实努力去争取,而不应该投机巧取、搬弄是非。否则,永远都是得不偿失的。(中国教育报)